同许多慕名而来者一样,我对这座“洋气十足”的城市,爱之有加,作为哈尔滨人,还多一层自豪感;遗憾的是,同许多人一样,对为什么有这样的名称,理解上囫囵吞枣,说起来囫囵半片,作为哈尔滨人,心里也常有愧疚感。

从两本对哈尔滨影响较大的书中,得到一些启示。一本是“辽左散人”刘静严于民国十八年(1929年)出版的《滨江尘嚣录》(《居游哈尔滨之唯一指南》);一本是原哈尔滨建筑工程学院建筑系主任、建筑研究所环境心理研究室主任常怀生(1929年10月27日—2019年5月7日)教授著于1990年的《哈尔滨建筑艺术》。

用常怀生教授的话概括,“东方莫斯科”是指哈尔滨的城市形象;“东方巴黎”是指哈尔滨的城市建筑。

尽人皆知,哈尔滨是用火车“拉”来的城市。沙皇俄国入侵哈尔滨之初,哈尔滨就进入了沙俄的殖民统治时期。1898年,沙俄殖民主义者为扩张其势力影响和对故土的眷恋之心情,确定仿照俄国古都莫斯科的面貌规划建设哈尔滨。1899年,在全市最高点——秦家岗(南岗)中心,建成了东正教圣·尼古拉大教堂,从此在哈尔滨确立了“东方莫斯科”的形象。圣·尼古拉大教堂也就成为哈尔滨的地标和“东方莫斯科”的象征,哈尔滨的城市规划建设从这里开始。有资料介绍,“东方莫斯科”是俄国沙皇亲起的名称。

第一个大型规划设计作品,是南岗博物馆广场,原称教堂广场或台广场。这里,地处南岗的岗顶,居全市最高点,是典型的俄罗斯莫斯科风格建筑广场。以圣·尼古拉大教堂为中心,形成灵活、自由、开放的不规则放射形状的道路;教堂穹顶高耸入云的十字架,成为城市视线的焦点;居高临下向四面八方传送的钟声,回荡在静穆的凌晨和绚烂的黄昏,更增添了教堂的威严与肃穆。而建于广场西北侧的黑龙江省博物馆,当时的名字为“莫斯科商场”,殖民主义者“反认他乡为故乡”,多霸道的名字!这个中东铁路局商务公司所属的大型国际商场,主要销售从俄罗斯和西欧进口的商品,商场附设华俄商品陈列室和负责招商的商务调查局、商务介绍局。估计这个莫斯科商场在“东方莫斯科”称号的“对外宣传”方面,会与教堂广场同样轰动。

老哈尔滨的城市整体规划则始于1906年,作为代表沙俄统治的中东铁路局,在其势力范围内进行了较为科学的初期规划(不包括道外区和太平桥一带,因其归属滨江关道和吉林省滨江厅、滨江县管辖)。规划范围为南岗、马家沟、香坊、沙曼屯、顾乡屯和道里等,后来许多区域仍沿袭了原规划格局进行建设。这些规划虽没有博物馆广场那么“莫斯科”,但也有一定程度上的俄罗斯元素。

当时的哈尔滨作为一座新兴城市,又是快速崛起的城市,交通便利,资源丰富,商贸迅速发展,一跃成为国际通商重镇。随着财富的迅速聚集、积累和移民云集,城市建设成为重点投资领域。此时,适逢西方流行折衷主义和后来的新艺术运动建筑思潮,许多欧洲移民建筑师很自然地就把这些风格带进哈尔滨。在移民队伍中虽然俄国移民占绝对多数,但是其他国家移民的影响也不可忽视。

哈尔滨是法国之外折衷主义和新艺术运动建筑数量大且集中的城市。由于俄国当时在文化上只处于二流地位,历史上一直崇拜比较先进的法国文化,从普希金、托尔斯泰、柴可夫斯基这些被俄罗斯民众称之为“说法语的家伙”(柴可夫斯基母亲就是法国人),可以看出法国文化在俄罗斯的地位。俄国有许多建筑师到法国留学,或者请法国建筑设计师去俄国进行建筑设计,因而俄罗斯建筑一直受到法国文化的深刻影响。在哈尔滨的移民外籍建筑师也莫不如此,况且还有许多外籍建筑师在哈尔滨工作,这就形成了哈尔滨建筑艺术的丰富内容。在同一历史时期内,拜占庭、哥特、巴洛克、古典主义、古典复兴、浪漫主义(哥特复兴)、折衷主义、新艺术运动、现代建筑、中国古典、犹太和等东西方各种建筑艺术流派五花八门地相继出现在哈尔滨,琳琅满目,争奇斗艳,形成一个同台竞美的兴盛局面。

但是,哈尔滨的建筑艺术主流仍是折衷主义和新艺术运动。折衷主义建筑是博取众家之长汇集于一身而形成的建筑风格。哈尔滨建筑的特征既是折衷主义的,又不千篇一律,而是各具倾向性的特点,构成了丰富而优美的城市风貌。而兴起于法国的新艺术运动,几乎与风行欧洲同步传入哈尔滨。重要的一点,法国新艺术运动仅时髦了十几年,就因战争而“休止”了“运动”,哈尔滨则将新艺术运动风格“寿命”延续了十几年。可以说,新艺术运动是法国奏响序曲,并确定主题,演绎了前面“乐章”,哈尔滨则“伴奏”全程,并“独奏尾声”,无疑为“东方小巴黎”的称誉添上浓浓的一笔重彩。沙俄殖民主义者将“东方莫斯科”作为城市的形象目标,将“东方小巴黎”作为建筑的艺术楷模,由此,哈尔滨城市建筑有较高的起点,很快步入了现代城市的行列,一直受到国内外的瞩目。

其实,仅凭这些,还未能充分说明哈尔滨“东方莫斯科”“东方小巴黎”的全貌。

“东方莫斯科”不仅仅是建筑和城市规划,其带来的“洋风气”早已弥漫于整座城市。在物质方面,吃的大列巴、红肠、火腿;喝的啤酒、格瓦斯等;抽的老巴夺香烟,穿的裘皮、布拉吉、长筒靴等;文化方面的“半俄式语言”、各种物品的俄语称谓,度量单位的俄式标准和用语等;古典音乐会、音乐学校、俄式教育体系等;娱乐方面的松花江泛舟,太阳岛野游、野浴、野餐。凡此种种,有些影响至今。

而巴黎的华丽服饰装扮、音乐欣赏爱好、跳舞风气、奢靡生活之风,直接或由俄罗斯人的“转手输入”,也为这座城市增添了许多欧洲风味。

其实,老哈尔滨还曾用过一个名字“东方圣彼得堡”。“辽左散人”刘静严在《滨江尘嚣录》中写道:“地当国际要冲,所谓东方圣彼得堡之哈尔滨是也。”王丕承在该书序中也说过:“哈尔滨当欧亚交通之孔道,为东北唯一之名都,在先有东方圣彼得堡之称,最近又有小巴黎之誉,乌可不有著书,以记其繁盛之迹乎。”看来,“东方圣彼得堡”这个称谓早于“东方小巴黎”,更早于“东方莫斯科”,理由大概是来哈尔滨的许多富豪、犹太商人、文化艺术界的名人,甚至教会人员,多来自崇尚巴黎的圣彼得堡,也有的辗转巴黎又来到哈尔滨,带来了他们的商业文化思维和奢华生活方式。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个称谓“落选”。想想也是,也不能把人家两座最像样城市的名字都拿过来吧?不过,说明还是经过一番或一段时间比较、筛选的,最终“花落”“东方莫斯科”。

注:本文原载于2023年8月29日《哈尔滨日报 太阳岛》;照片拍摄:刘芯莹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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